北崖底村，一個藏在山間的寶藏村莊，小河里的鴨子成群游蕩著，秀珍大娘用木鏟挖泥，紅黏土裹著草屑粘在鏟刃上，像剛從地里摘的紅果?！熬偷眠@層‘山皮泥’，含著腐葉氣，腌出來的蛋帶點甜”，她把泥堆在青石板上曬，陽光烤得泥塊裂開細(xì)縫，“得曬三天，把水汽逼走，不然裹在蛋上要發(fā)霉”。風(fēng)過時，碎泥末子飄起來，落在鏡頭上，倒像給畫面蒙了層懷舊的濾鏡。

選蛋的瓷盆就擱在裝紅泥的壇子旁，秀珍大娘拿起個鴨蛋對著光轉(zhuǎn)，“你看這殼，帶點青灰斑的才好，是老鴨子下的，殼厚，能鎖住味兒”。她指尖在蛋身上擦了擦，“剛撿的蛋得先在山泉水里泡倆鐘頭，把殼上的絨毛泡軟，等會兒裹泥才粘得牢”。遠(yuǎn)處鴨群在塘里撲騰，水花濺在荷葉上，聲音脆得像碎玻璃。

調(diào)泥時最見功夫。秀珍大娘往細(xì)泥里倒本地高粱白，“去年的新酒，度數(shù)得夠，能殺腥，還能讓鹽滲得勻”，她戴著手套揉泥，酒氣混著泥香漫開來，像浸了酒的紅果子。接著撒鹽，“一斤泥配一斤鹽，按這個數(shù)來，多一粒少一粒都不成”，配上一兩五香粉，“這是咱北崖底獨有的，加進(jìn)去，蛋黃油里會帶點清香”。揉到泥能攥成球不松散，她就停手，“像給娃捏泥人似的，得有勁兒但不能太硬”。

裹泥的活兒得蹲在土地上干。秀珍大娘拿起泡好的鴨蛋，在泥盆里滾一圈，再用手輕輕捏，把泥拍得勻勻?qū)崒?，“泥厚一分，腌得就慢一分，得像給蛋穿件薄棉襖，不松不緊”。裹好的蛋像一個個小紅球，她把它們挨個放進(jìn)陶甕，“得大頭朝下碼，氣室朝下，鹽才好往蛋黃里鉆”。碼到半甕時，她忽然從墻角拖出塊老松木，“壓在上面，泥殼就不會裂”，松木上還留著往年的泥印，深淺不一，像時光刻的章。

最后用棉布蓋甕口，再壓塊青石，“青石得是山澗里的，潮乎乎的，能讓甕里保點水汽”。秀珍大娘拍了拍甕身，“這甕蛋得等二十五到三十天。到時候泥殼一剝，蛋白嫩得像豆腐，蛋黃流油翻沙，沾在兩和面饅頭上，能香到讓你舔手指”。

收鏡頭時，小河里的鴨子正戲水，夕陽把紅泥坡染成金紅色，秀珍大娘正往曬泥的石板上灑水，“明天再挖點泥，給城里的閨女腌一壇”。風(fēng)里飄著酒氣和泥香，忽然覺得，這紅泥裹著的哪是鴨蛋，分明是北崖底的山魂、手藝，還有藏在時光里的牽掛。

文章以腌制咸鴨蛋這一尋常手藝為軸，細(xì)膩鋪陳出鄉(xiāng)土生活的肌理與溫度。作者調(diào)動視聽嗅味觸全部感官，將工藝細(xì)節(jié)、物候時序與人生經(jīng)驗完美交融，使“紅泥”升華為連接自然、傳統(tǒng)與親情的文化符號。字里行間流淌著對傳統(tǒng)手藝的敬畏與溫情，讀來唇齒生香，余韻悠長。       

     ——學(xué)生主編楊斯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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